
张劲这个名字,放在三年前,广州商圈里谁不认识,世界500强掌门人,全国政协委员,广州首富,那排面,走到哪儿都是C位。

可2月10日这天,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宣判厅里,他穿着灰色羁押服坐在被告席上,手里还翻着材料大声辩驳,那股劲儿,不像在受审,倒像是在开董事会。
但法槌落下的那一刻,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,什么董事会,什么广州首富,全没了。
40分钟,整个宣判就40分钟,一个曾经连续四年出现在《财富》世界500强榜单上的企业掌门人,人生就这么被关上了门。
更扎心的是他自己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,按照检方的判定方式,能兑付给投资人的比例大约是3%。
3%啊,200多亿的窟窿,6800多个投资人,平均每人亏掉的钱,最后可能只能拿回来一个零头都不到。
旁听席上坐着的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,有的从广州来,有的从长三角赶来,手里攥着材料,听完判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能说什么呢,等了这么久,等来的就是这个数字。
说真的,这案子检察机关披露的那些数字,看一眼都让人倒吸凉气。
2018年4月到2021年4月,三年时间,雪松控股累计非法募集资金596亿,对你没看错,596亿,不是596万也不是5.96亿。

案发的时候一算账,实际损失超过200亿,这还只是投资人那边的窟窿。
张劲自己那边呢,84亿流进了他的私人“小金库”,北京核心地段的别墅,美国的房产,各种艺术品,还有200万瑞士法郎和1100万美元,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境外账户。
另外还有大概120亿,投进了高风险项目,或者发给高管当年薪了,公司资金链都快断了,年薪照发一分不少,这操作真的绝了。
来做道算术题,圈走596亿,损失200亿,雪松被罚11亿,11亿除以596亿,不到2%,这欺诈成本,低得让人心寒。
当然雪松被判的是单位犯罪,11亿罚金,另外7个高管从14年判到5年不等,可对于那6800个投资人来说,这些判决书上的数字再大,也换不回他们的钱。
很多人可能要问了,这么大的骗局,怎么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运转这么久,规模还越滚越大?
要搞清楚这个问题,得从张劲这个人的来路说起。
1971年,张劲出生在广州,家境不错,从小没吃过什么苦,1989年考进深圳大学金融系,同届校友里,隔壁计算机系有个叫马化腾的,俩人是同一年入学的。
大学时候的张劲,对金融这东西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,毕业后去香港理工大学读硕士,但与其说是念书,不如说是在股票交易所边上“实习”,广交金融圈的人脉,为日后的资本运作铺路。
那时候家里给了60万启动资金,他拿去认购“内部股”,其中就包括最早那批深发展。
深发展后来从几分钱涨到几十块,翻了上千倍,张劲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。
但问题也埋在这儿了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靠市场天时而不是真正创造价值就完成了财富积累,那种感觉太美妙了,从此他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,实体太重,金融太美,空手套白狼的逻辑多省事儿。
赚到第一桶金后张劲回了广州,1997年26岁的他创立君华地产,第一个项目是盘活广州一处叫“江南世家”的烂尾楼,一开盘就被抢光,广州商圈里一下子有名号了。
但你仔细看这个项目,与其说他是个优秀的地产开发商,不如说他是发现了一个被低估的资产,然后用资本操作完成套利,本质上还是金融思维在驱动。
同时代从广州起步的地产企业,有的做到全国千亿规模,君华呢,地产业务一直缩在广州一个角落,没什么大动静,行内人的评价很直接,张劲在地产上几乎没赚过大钱,不是能力问题,是心思根本不在砖头水泥上。
那他心思在哪儿呢,期货和国际贸易,更具体点说,是虚构贸易订单,拿应收账款当抵押,向金融机构套取资金,这套玩法当时在行业内属于灰色地带,监管没那么穿透,张劲就是在这段时间练出了他后来“升级版骗局”的全部方法论。
2015年是真正的转折点。
父亲去世后,张劲把君华集团重组更名为雪松控股,五大板块重新整合,喊出了一个让业界侧目的口号,“三个万亿”,营收一万亿、市值一万亿、资产一万亿。
现在回头看,这口号不过是吸引资本和投资人的话术,但当时的市场信了,雪松一下子被贴上了“雄心勃勃的民族企业”的标签。

接下来的增速乍一看确实吓人,2015年营收593亿,2016年1570亿,2017年2210亿,2018年2688亿,折合大概327亿美元,雪松控股首次跻身《财富》世界500强。
同一年,张劲以625亿身家排进《新财富》500富人榜第18位,广州首富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,全国政协委员、广东省总商会副会长,光环加了一层又一层。
但这些让人眩晕的营收数字,相当程度上是供应链贸易“空转”堆出来的泡沫,底层那些贸易订单,很多是虚构的,对应的“应收账款”,是建立在根本不存在的货物流转上的白条。
只不过,当一家公司连续出现在世界500强名单上的时候,外面的人谁愿意去质疑那些漂亮数字背后的真实逻辑呢。
2019年,张劲完成了他扩张史上最关键的一步棋。
一个暴雨天,他亲自冒雨赶到南昌,收购了中江国际信托约71%的股权,这家信托当时是业内出了名的烂摊子,先后踩雷多家问题企业,欠投资人79亿的逾期兑付,烫手山芋没人敢接。
张劲不但接了,还对外放话,“雪松22年来从未违约,未来也不会”,这句话后来听起来,真的讽刺到极点。
拿到信托牌照意味着什么呢,意味着可以合法地向社会公众发行理财产品了,从2019年开始,雪松信托密集推产品,最多的时候平均每天发行1.4款,到2022年爆雷的时候,累计发行了近1500款,涉及资金接近600亿。

这350多只违规理财产品背后,是一个涉及63家企业的庞大融资网络,大量假央企、伪国企混在里面,底层资产全是建立在虚假“空转”贸易上的应收账款,从根子上就是空的。
投资人拿到的,不是真实的资产抵押,是一张包装得漂漂亮亮的谎言。
2021年4月,资金链终于绷不住了。
2022年1月30日,除夕前夕,万家灯火的时候,张劲发了一封《致歉信》,承认兑付完成不了,这时候还想着往外跑,通过地下钱庄转移200万瑞士法郎和1100万美元,企图在跑路前卷走最后一批资产。
好在执法部门及时介入把人控制住了,2023年张劲被正式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2024年10月底到11月初,广州中院连续五天公开审理,前后将近50个小时,庭审中有个细节特别荒诞,公诉人问一个被告,雪松集团内部有个“财经委员会”是干什么的,被告一脸茫然,“没有任何实际作用,就是张劲一时兴起设立的”。
这可是世界500强榜单上待了四年的公司啊,内部管理混乱到这种程度。
张劲本人呢,庭审中承认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,但坚决不认集资诈骗,他的说法是“我只是想把企业做好,没有诈骗的故意”。
这话律师听了可能还能在法律条文的缝隙里周旋周旋,但对那些人均损失上百万、在旁听席上枯坐的投资人来说,这不就是一句迟来的侮辱吗。
从深圳大学那个用60万本金赚到第一桶金的少年,到广州首富,再到无期徒刑,张劲走完这条弧线用了不到30年。
他的轨迹不是一个纯粹的恶棍从一开始就蓄谋行恶,更像是一个聪明人,在每一次侥幸得手之后,都把赌注加倍,直到赌桌倾覆。
早年虚构贸易订单套取银行贷款,他赌监管不会穿透;用应收账款包装理财产品面向公众发行,他赌市场不会追问;拿下信托牌照之后大规模滚雪球,他赌规模本身就是信用。
每一步,都有时代的灰色地带为他背书,每一步,也都把后路堵得更死。
这才是雪松案对中国金融市场真正的警示,系统性风险往往不是诞生于蓄谋已久的恶意,而是孵化于一次次被侥幸强化的越界。
当“大而不倒”成为一个人的底气,当世界500强的光环成为遮掩空心资产的幕布,当监管套利的成本长期低于套利所得,任何一个有足够贪念的聪明人,都可能走上同一条路。
张劲的余生要在狱墙里度过了,雪松控股这个名字也会变成中国金融史上的一个注脚,但判决书合上的那一刻,6800多个受害者面对的,还是那个3%。

3%是张劲自己在法庭上说的,200亿损失之后剩下的全部希望,也是他们现在能得到的最真实的答案。
剩下的97%呢,只有时间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了。
你说这事儿该怪谁,怪张劲一个人的贪念,还是怪那些年给他撑腰的“世界500强”光环,又或者怪那个让欺诈成本低到离谱的制度漏洞?
安全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